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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满目青山夕照明——略述宋文治先生艺术生涯60年

2012-06-12 17:31:39 来源:艺术家提供作者:郜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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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在长江入海口的南岸,有一座风光秀丽的历史文化名城,娄江从城中缓缓流过,她历史悠久、经济富庶、地肥水美,自古就是鱼米之乡,历代的统治者都以此作为粮仓,故称太仓。
  太仓这块肥沃的土地孕育了许许多多著名的书画家,堪称书画之乡,元代就有朱叔重、瞿智、王履等名垂画史;明代周位、夏昶、仇英著称于世;清代王时敏、王鉴继承了前人的传统首开娄东画风,以山水画名冠大江南北,王原祁承前启后在艺术上有新的发展,加上虞山(常熟)的王翚画名益重,以上四位称为“娄东四王”;近代画坛巨擘朱屺瞻也是太仓人。
  1919年10月,太仓城里又一个婴儿呱呱堕地,此人便是中国当代画坛成就卓著的宋文治先生。
  幼年的宋文治是不幸的,自降生就失去双亲,依靠养父母在城西开一爿小店为生计,因经营不善、市景不振而败落,过着清贫的生活。但他天生聪敏,自幼就对绘画有着特殊的天资。小学时他的美术课成绩列第一。当时学校开设的水彩、写生等课程成绩总是第一,他的画被选送参加国际儿童画展。从此萌发了他对美术的兴趣,时常借《芥子园画谱》临摹山石、树木、梅、兰、竹、菊,开始自学中国画,受娄东画派的影响开始模仿”四王”的山水画,尤其是王时敏和王原祁,对宋文治后来的山水画具有一定影响。因家境不济,无力继续求学。
  1935年,17岁的宋文治经人介绍到上海的一家广告社做学徒,学习美术字、装潢设计,开始接触一些西方的美术知识与技艺。
  30年代的上海已经发展成为世界大都市,东西方的文化在这里猛烈地碰撞,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缭乱。法国印象派油画、英国的水彩画、德国版画、日本画,当时极为活跃的海派画家贺天健、钱瘦铁、吴湖帆、郑午昌、张石园、汪亚尘、丰子恺、朱屺瞻张大千齐白石黄宾虹等绘画大师的作品走马灯般地在大新公司、永安公司等各家画廊、展厅里相错展出,都给宋文治提供了极好的学习、观摩的机会,每到假日,他就泡在这些地方。前后一年半的时间,对年轻的宋文治来说就等于上了一次大学。
  1937年“卢沟侨事变”,日军大举入侵,不久上海沦陷,殃及江苏。宋文治返乡,在太仓任小学美术教师,用大部分时间勤奋习画。1941年得亲友资助,考取苏州美专,开始正规、系统地学习西洋透视学、色彩学及素描等美术课程。因天资加勤奋深得校长颜文梁先生的赏识。不久因日军入侵,被迫停学,又返乡教美术。其时专程赴沪求教同乡前辈画家朱屺瞻先生。屺瞻先生当时已是沪上名流,二人交谈投缘,朱当即赐水墨花卉精品二幅,此后60年,师生二人关系亲密。1944年春宋文治先生与表妹杨冰结为伉俪,直至1997年杨冰女士逝世,近半个世纪二人感情甚笃。抗战胜利后,宋文治经人推荐任太仓民教馆馆长,负责全县的美术、体育活动。
  1947年经太仓唐祥伯先生介绍到安亭师范任美术教师。在安亭一任就是十年,生活相对比较安定。在授课之余经常赴上海求教于朱屺瞻先生,后经朱老介绍拜海派名家张石园先生为师,开始有系统、有目的地研究“四王”山水。
  一次偶然机会,宋文治先生见到陆俨少先生的作品,赞叹不已。三次去南翔拜访陆先生,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见到陆俨少,从此二人过从甚密,常在一起谈画论艺。陆俨少对宋文治以后的艺术道路有很大影响。
  1949年,全国解放,30岁的宋文治先生生活稳定、心情舒畅,更加激发了他的创作欲望和对中国山水画的深层次的探索。这时经陆俨少先生介绍又拜上海名家吴湖帆先生为师。
  宋文治先生在30岁时就先后以朱屺瞻、张石园、陆俨少吴湖帆四位名家为师,可以看出宋文治先生对老一辈先生的崇敬和仰慕,对不同艺术风格的博采众长使这一时期宋文治的绘画有了长足的飞跃。
  建国初期,百废俱兴,文艺领域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文艺为工农兵服务这一基本原则也体现在中国画的变革中,宋文治先生在这场变革中是走在前列的。1955年应安徽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局之邀,与陆俨少一行四人赴合肥参加艺术创作活动,期间到梅山水库、黄山等地写生,体验生活,历经60天,此次活动对以后的创作有很大的影响。在这期间创作的《桐江放筏》、《黄山松云》入选第二届全国美展,从而使他在新中国画坛上崭露头角。《桐江放筏》在当时被认为是一幅推陈出新的作品,这幅画跳出了传统山水画的题材和程式,即用传统中国画的笔墨来表现新的社会、新的生活、新的人物。这是因为宋文治先生第一次走出画室,走到大自然的真山、真水之中,把他在苏州美专学过的写生本领,运用到创作实践之中。旅行写生是宋文治先生创作上不可分割的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
  50年代后期因在艺术创作中的成就,宋文治先生被选调到江苏国画院工作。
  江苏国画院是继北京画院、上海画院之后我国成立比较早的画院之一,金陵画派的傅抱石、钱松喦等一代大师云集南京。宋文治先生与诸名家经常请益、学习,共同作画,受益匪浅。加之当时那种特殊年代,他们要经常深入生活、深入基层,文治先生在此期间创作了一批佳作《南京石油化工厂》、《劈山引水》、《京口新貌》、《锦屏山磷矿》等。
  1960年初江苏国画院正式成立。是年9月傅抱石、亚明率领的江苏省中国画家到广东、湖南、陕西等六省访问写生行程二万三千里。当过学校总务主任的宋文治先生在这次旅行写生访问中负责后勤,进行联络并协助傅抱石先生及亚明先生抓作品的观摩交流。这次壮游、写生在当时美术界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宋文治先生的艺术境界产生了一个质的飞跃。他打破中国画传统的构图形式,并把西方的水彩、水粉的用色技法融入中国画之中,产生了很好的效果。《华岳参天》、《山川巨变》、《山城秀色》及《广州造船厂》等都是这次壮游的代表作。这之后的二三年他继续整理写生,创作了《韶山》、《红岩》、《枣园秋色》、《杜甫草堂》及《峨眉山公社食堂》,宋文治的成就引起当时中国画坛的注意,全国各大报刊、各出版社纷纷发表、出版宋文治先生的作品。同时江苏省国画院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山河新貌画展”大获成功,金陵画家名声大噪。如果说新中国成立以后随着社会主义建设给艺术家们提供了大量素材,文艺界的“双百方针”又给了艺术家们施展才华的舞台,造就了一批画家,那么宋文治先生可谓是受益者、也是佼佼者。如果当年宋文治先生没把“四王”看在眼里,不是诚心地学习“四王”的真谛,不把“四王”的技艺融合并加以发展,再好的外部环境与机遇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如果当时宋文治先生没有虚心向海派画家吴湖帆、张石园、朱屺瞻陆俨少等请益,并将诸先生的技艺心领神会,恐怕也不会有这颗新星油然而升。总之“虚心使人进步,勤奋使人受益”这在宋文治先生的艺术发展道路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读宋文治先生的画,总有清新感,传统的笔墨在他的作品中运用自如,但不乏写生的功底和艺术的提炼。我以为真正形成宋文治风格还是60年代以后开始创作反映江南水乡、太湖风光等题材的画。他以清新的笔调,完美而独特的构图,独具匠心的构思以及斑斓的色彩把人们抓住,使人流连,让人过目不忘。其代表作《江南春潮》、《太湖之滨》等——淡淡的青绿色的山和水,云雾之间用淡墨烘染,粉红色与白色相间的桃花,活灵活现的一幅江南景色——日出山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爱江南?诗如画,画如诗,诗画交融在一起,这就是宋文治风格。钱松喦先生曾这样评价过文治先生的作品:“文治同志的作品所以能予人新的而美的感受,一方面是由于他深入生活的结果,另一方面是由于他钻研国画传统的结果。对一个画家来说,批判地继承传统是十分重要的;认真地学习传统而不被传统所束缚尤为重要。传统钻进去不容易,钻了进去再跳出来也不容易。一般讲来,青年人多苦于钻不进,老年人则常苦于跳不出,不论钻不进或跳不出,都是由于对传统认识不够,也可以说是作者对时代的责任认识不够。”文治先生正是能钻进去也能跳出来,对传统技法运用自如,又能敢于承担时代责任的人。
  众所周知“十年动乱”对当时每一位稍有点名气的艺术家都是灾难,但每个人都以不同的心态予以对待、承受。有些人撒手人寰;有些人咬着牙忍受着,坚信“四人帮”不会永远地横行,光明一定重现,春天不久会到来。宋文治是属于后者,他去过农场,去过“五七干校”,一去就是四年。70年代初,因形势的需要,他奉调回省城,参加省美术创作的工作,他从不错过任何机会,只要能拿起画笔,只要能画画,他总是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地对待每一幅创作任务。《向阳渠畔春意浓》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微山湖水被引向山里,人工水渠伸向远方,春意盎然桃花盛开,好一派锦秀山河。这幅画当年被印制成年画,受到欢迎。此后又接连创作了《南京炼油厂》、《扬子江畔大庆花》等作品,参加了全国性美展和省级展。1976年周恩来总理逝世,举国一片悲哀。病中的宋文治先生当夜作《梅园长春》以寄哀思。之后又多次到周总理当年在南京生活和工作过的梅园新村参观,重新创作了《梅园长春》。此画入选粉碎“四人帮”之后的首次全国美展。
  粉碎“四人帮”之后,祖国终于又迎来了春天。春天,生机盎然;春天,万物生长。宋文治先生也同样迎来他艺术生涯的春天,有如闸门开启,一发而不可收。已为江苏国画院副院长的他,一方面处理国画院的日常工作,另一方面以极大的热情、超凡的精力投入创作中,为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创作了《茨坪长青》,为毛主席纪念堂创作了《韶山朝晖》(与人合作)等巨作。
  从70年代末期开始,宋文治先生的画又渐渐有些新的尝试。在《轻舟已过万重山》、《黄山晴雪》、《巫峡》等作品中可以看出画家已不满足已形成的风格,开始运用大面积色、墨相泼,大写意中多用墨色冲染,墨中加浓色、色中有宿墨的一种创新手法,并借鉴张大千先生的泼彩法。借鉴而不是借用,更不是借抄。1979年4月北京荣宝斋和香港集古斋在香港联合举办了“金陵八家画展”,细心的人可以看到宋文治先生参展中的作品有了变化。这种变化一变就是十几年,如果没有对艺术近乎于“痴迷”,如果对艺术创作没有一个极认真的态度,如果对传统的中国画技法没有扎实的根底,如果对西洋画的技法没有充分的了解和掌握,这一变法是坚持不下去的,就是坚持下去也不会获得成功。宋文治先生正是具备了这些条件,他成功了。他常讲,要敢于否定自己,但不能轻易否定他人,如果抓住自己已取得的一点小小成就不放,那么他就成不了大器。
  这一时期,宋文治先生以极大的热情、旺盛的精力、认真的态度,在国内外举办了一系列的画展,创作了大量精彩之作。他频繁地往来于世界各地,其名气也与日俱增。他的作品,日本、新加坡、美国、香港等国家和地区各大美术馆均有收藏。中国美术家协会于1981年在中国美术馆主办“宋文治画展”,期间中国美协副主席叶浅予先生主持了画展座谈会,当时首都许多新闻媒体纷纷发表评论,给北京画坛带来一股清新。人民美术出版社同时出版了《宋文治画辑》,江苏人民出版社也出版了《宋文治山水画集》。
  1985年,江苏省国际文化交流中心成立,宋文治当选为副理事长。南京大学东方艺术中心聘宋文治先生为终身兼职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第四次代表大会推选宋文治先生为理事。
  《荣宝斋画谱》是中国当代美术丛书中较有权威的,它尽搜中国近现代著名画家的作品及创作经验谈。1987年《荣宝斋画谱•宋文治山水部分》出版,出版后很快引起广大读者的兴趣,以后又连续再版,这说明了宋文治先生的画不但在中国画坛得到认可,同时也得到人民大众的认可。1989年夏,宋先生为天安门城楼大厅创作了巨幅国画《轻舟已过万重山》。同年香港集古斋举办了李可染陆俨少、谢稚柳、关山月、宋文治、吴冠中程十发、亚明等八位著名画家的联展,轰动了整个香港。宋先生又为香港中国银行新建的大厦创作了二丈四尺的巨作《轻舟已过万重山》。此时的宋文治先生已是蜚声海内外的著名画家,但对他的老师朱屺瞻先生仍关怀备至。1990年秋天专程回家乡太仓,为朱屺瞻先生在宋文治艺术馆举办百岁画展,为办好这个展览,他事必躬亲。朱老偕夫人亲临太仓参加了开幕式,朱老对此非常感动。朱屺瞻和宋文治几十年的忘年之谊尽显此次画展之中。
  宋文治先生与荣宝斋有着特殊的情谊,六七十年代宋先生就与荣宝斋多有交往,改革开放以后往来愈加密切,香港荣宝斋多次为宋文治先生举办个人展、联展,北京荣宝斋也多次在日本西武荣宝斋分店为宋文治先生办展。宋老的画为荣宝斋专卖,国内外诸多收藏家、喜好者,每到南京宋老家中求画,宋老总是客气地答复:“我所有的画,都在北京荣宝斋”。但为希望工程、儿童福利基金会、红十字会、残疾人联合会捐助,他从不吝惜。1994年荣宝斋举办百岁纪念活动,年愈古稀的老人专程从南京来祝贺。荣宝斋许多职工都与宋文治有很深的友谊。
  二
  我认识宋文治先生是在1993年初,记得一天,荣宝斋副总经理米景扬先生对我说:“你不是很喜欢宋老的画吗?宋老今天来荣宝斋,你是否见见他?”我很高兴地答应了。宋文治先生的画,我念书的时候就常常在报刊、画册上看到,很是喜爱。他的出版物——无论是画册、明信片,还是刊物上的插页,我搜集不少,时不时就翻翻看看。那云、那松、那水、那帆;那江南水乡的恬静、那长江三峡的气势给我的印象都很深、很深,记得我所画的第一张中国画就是临宋文治先生的江南春色。能结识文治先生自然很高兴。多年前在中国美术馆展厅里见过宋文治先生,那是远视瞬间,印象是个子不太高、态度很和蔼。如今见到的宋先生,只是在举止间略显一些苍老,但仍不像是一位72岁的老人。此后交往过从甚密,谈得深了,对宋文治先生的了解也就深了。他博学、多艺,画不必多述;古今中外、政治、哲学、文学、历史,诸多知识了解甚精,尤其他对西洋画史更精通而且还有许多独到见解。他谈马蒂斯,谈雷诺阿、凡高、塞尚,也谈毕加索;谈他们的艺术思想,谈他们的人生,也谈中国画需要吸取西方艺术的营养、借鉴西方,但不能照搬照抄,这就是洋为中用;在当今高速发展的时代,中国画要生存、要发展,不能墨守陈规,传统不能丢,外来的东西也不能排斥,正是:“四王”的画对笔墨有严格的要求,一丝不苟,今人学习他们,可打下传统绘画的深厚基础,但绝不能一味追寻“四王”陈陈相因!要领会它、掌握它,运用它的长处,推陈出新。我们要吸取西方绘画艺术的营养,为中国画所用。
  同他接触,无论是交谈,还是看他作画,每每都有收获。他经常同我谈到他的几位恩师——吴湖帆、张石园、朱屺瞻陆俨少。每当谈起,他都充满感激之情,充满钦佩之情,可谓一日之师将终生不忘。他也经常讲起同傅抱石石鲁、钱松喦、李可染、谢稚柳、程十发、亚明等大师的友谊,与他们在一起的轶闻趣事,使我这个晚辈人对上一代大艺术家的人品、德行及对艺术的追求油然敬佩,也表现出宋文治先生的品格。
  那年,宋先生在钓鱼台国宾馆作画,时逢中秋节,我去电话要看他,他却说:“我去看你,去你家,好吗?”这一次我却措手不及,夫人出差未归,家中只我一个,毫无准备,只有几块月饼和一串葡萄。因我的住处与钓鱼台国宾馆邻近,未几宋先生的敲门声传来。他手提一盒月饼,一口气爬上六层楼,毫不气喘,七十有余的老人如此的灵敏、强健,使我难以置信,又感动万分。我们天南地北地侃了起来,时光不知不觉地过了两个时辰。他仍不见疲意,又提出要看看我的“作品”,实不敢露丑,不情愿地把最近画的几幅中国画拿出来请教,宋先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之后认真地指出每幅画的优缺点,从构图到细部,一一讲解,又信手从桌边拿过一张宣纸边,提起毛笔又为我做了示范:近山如何皴、擦、点、染,远山如何勾及云、瀑、帆、亭的画法,工夫不大,一幅生动、丰富的三峡风光跃然纸上。这一晚是难忘的一个中秋佳节,真是与君一席谈,胜读十年书。
  每次宋先生来北京大都住在新侨饭店,我都要去看他,看他作画,实是一种享受。宋先生作画多年的习惯是在清晨。他说早晨是一天最好的时光,早晨空气好,早晨头脑清楚,有时晚上睡觉梦中能出现好多好多景致,好多好多构图,早晨起来还有记忆。下午三点以后,晚饭之前如果没有应酬,也是他作画时间。本人因工作繁忙,他早晨作画,我是无缘谋面,下午作画,我倒是经常抽暇去看看。每次去他都格外高兴,看他聚精会神的样子,实不忍插话打扰,但他见我在旁,总是边说边画。该画云时,他常说:“云是山的神采,云处理得好整个画就有精神,云与山要有有机的联系,山外有云,云中见山,这样画面就有层次”。又说建筑物的处理在山水画中也是很讲究的,别看建筑物不是画面的主体,但处理好画面中的建筑物对整幅画起点睛的作用。“凡山水中之有堂户,犹人之有眉目也。”江南水乡、太湖风光中房子是黑顶、白墙,三峡一带的房子顶就可以画红色,但一定要加一点墨。
  宋先生作画大至丈二、小到斗方从不见他用笔起草稿,他常讲起草稿就要拘谨,作画要放得开,不拘形式,画山、画云、画水、画船,多一笔少一笔全然无关。山是干变万化的,同一座山,一天就有不同的变化,一年四季变化更不相同,要神似不能形似。画稿要在心中而不是在纸上。在作画之前,要反复构思,要心中有数,所以就不必打草稿。
  宋文治先生的画多为构图丰满、层次分明、气氛和谐、清秀细润,每幅画都是一首诗,都与他认真的创作态度分不开。他从不把“失败”的作品流失出去,其实也很少看到他画出“失败”的作品。有一次我看到他画一幅以太湖为题的作品,画着画着他停了笔,对我说这树与山石关系没画好,又自言自语地说:“先放放,再想想”。然后撂笔停画,隔了几日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上次没画完的那幅画又改好了,我很满意”说着像个小孩子似地笑了,又将那幅画拿给我看,果然是一幅成功的“太湖风光”。
  他几次对我说:“我画了一辈子的画,总应有一个了结,我打算80岁以后就停笔不画了,好好地总结一下,搞一个回顾展,出一本像样子的画册,不过这几年我还要努力地探讨一下泼彩、泼墨。用两个字叫“变法”。提起“变法”,宋先生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尝试、摸索。1989年以后宋先生几次画展的作品里均出现多幅泼彩、泼墨的作品,例如1981年荣宝斋主办的日本西武展、香港展、美国展及国内、省内的一些展览,宋先生的“变法”作品均与观众见过面。
  最近几年泼彩、泼墨的作品渐多起来,这是宋先生的计划之中的内容。他说:“泼彩、泼墨是受张大千先生的启发,但绝不照搬人家的东西,我在尝试运用西洋的水彩画的对比色、调和色、灰颜色,要有强烈的色彩感,又要追求‘调子’,但又不能给人感觉是西洋画,要把中国传统的笔法、技法融合进去,把中国画的墨色融合进去,让人家一看还是中国山水画。石涛曾经讲:‘笔墨当随时代。’一个有成就的画家要把握时代的节奏,要有时代的语言,要有时代的表现方式。”他讲此话半年以后又到荣宝斋,又是米景扬神秘地把我招呼到大会客室。只见画案上放着一叠东西,宋老在案边微笑不语,大米(景扬)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翻,脸出仍是神秘的表情,我料到这是宋先生的近期作品,终于画面显露出来,那是大号的日本宣纸片,我的眼前一亮,米景扬却说别忙,别忙,边说边把十几幅画一幅一幅排列在墙边的条案上。我真是惊呆了。十几幅画画面、构图、色彩各异,有的金碧辉、有的火红耀眼、有的青翠、有的碧绿,远远看去如一幅幅色彩丰富的油画,近细看却是一幅幅“半泼、半工”的中国画,占据画面大部分的“泼”,与占据局部的山、水、树、云、帆,真是择一切手段,皴、擦、勾都用上了,使在场的人都叹服不止。且不论宋老的变法是否成功,只言画了一辈子中国传统山水画,并在中国当代画坛上获得成功的大家宋文治先生能有此魄力大胆变法、大胆创新,立志在晚年对中国画革新做点贡献,其精神是可圈可点的。
  宋文治先生的画,几十年来少说也有千幅,他的画大的有几十米、十几米、丈六、丈二的巨幅,小的只有斗方大。我以为他的画,大的不大,小的不小。就是说,他无论画大画、还是画小画都是一丝不苟;创作态度极为认真,画面丰满、构图严谨、层次分明、清新甜美。他的画绝大多数都是赞美祖国山川,讴歌时代气息的。宋先生是江南太仓人,他的画题款多为“娄江文治”或“娄东文治”,他也是以画家乡的山和水出名的大画家。他以太仓人自豪。
  宋文治在画坛上活跃了六十余年,其中近五十年是在解放以后,可以说宋先生是新中国培养成名的画家之一。宋文治先生对党,对社会主义祖国怀有十分感激之情,尤其是改革开放的二十年里宋文治先生如鱼得水,心情舒畅地活跃在中国画坛,他的成就有目共睹,宋老常对我讲,他最敬重的人之一是邓小平。这是他发自内心的实话,他常说没有邓小平改革开放的政策,就没有我宋文治的今天。正是如此他非常关心社会公益事业。因宋文治先生的成就,太仓人民政府批准建立宋文治艺术馆,于1989年12月正式开馆。宋老将各时期的作品60件,多年收藏的明清字画30件及出土古陶器30件无偿地捐献给家乡。为希望工程捐画、为长江三峡工程捐画、为香港回归作画等,他有求必应。
  生活中的宋文治先生非常风趣、健谈。他说一口纯家乡话,北方人不易听懂。他的话匣子打开,别人是插不上话的。他酷爱昆曲和评弹,聊天到高兴时兴许还为你唱段昆曲或评弹,那种投入无法言表。
  宋先生还是个美食家,地地道道的美食家。每次同他进餐,每上一道菜,他都能说出做法和吃法,味道是否纯正。有一次在深圳大家去吃大闸蟹,这下子宋老可高兴了。阳澄湖离宋老家乡很近,是大闸蟹的产地。宋老边吃边讲,大闸蟹什么季节最肥,如何配调料,老酒如何烫……我糊里糊涂吃了两只,皮吐了一桌子,再看宋老的两只蟹完整地放在盘子里,忙请宋老快吃。宋老笑笑说:“我早已吃完。”说完把蟹盖打开,吃剩的皮完全放在蟹壳里,盘中干干净净,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据说新侨饭店、钓鱼台国宾馆、南京金陵饭店的大厨经常和宋老研究,有些拿手菜都是经宋老的指点成为传统菜。
  宋老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家庭,但贤慧的夫人去年突然去世,这对宋老是个很大的打击。长子宋玉麟在宋老的调教下子承父业,现为江苏国画院副院长,是当今较有成就的中年国画家。次子宋玉明也是深圳画院的专业画家。做过小学教师、中学教师的宋文治先生很注意培养年轻人,无论是学有成就的,还是初学者他都以诲人不倦的态度对待每一位造访者,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宋文治先生。
  1997年,我到人民美术出版社工作,恰逢当年社里论证选题——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系列,就同编辑室主任刘汝阳、责任编辑王玉山一起去拜访宋先生,当宋老得知人民美术出版社要出版他的大型画集非常高兴,也非常认真。最初准备找一位著名理论家为宋老的画集作序,酝酿几位都未最后确定。第二次去新侨饭店看宋老作画,当谈到画集的编辑工作进度,这次宋老提出让我为其做序,这倒使我为难起来。写篇小文章,倒能胜任,但为宋老这样的大家,又做这么长篇“大序”还是第一次,迟迟未能动笔。直到责任编辑说:“您的序如再写不完,就要影响整个出版计划了。”再推是推不掉了,工作繁忙的借口不能再提了。在酷热难耐的三伏,赤膊伏案,匆匆写下这繁杂无序的文字为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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